掌柜沉默了片刻,合上登记簿:“李公子确实住过,就在楼上最东头那间。不过...”他压低声音,“他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。”
“离开?去了哪里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掌柜摇摇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,“客官,你的房间在二楼西头第三间。这是钥匙。”
刘昊然接过钥匙,发现钥匙上系着一小块木牌,上面刻着房间号:甲字三号。
“掌柜的,镇上的规矩我初来乍到不太懂,可否指点一二?”刘昊然说着,悄悄将一块银元推了过去。
掌柜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元,脸上堆起笑容:“好说好说。咱们鸳鸯镇别的都好,就是有几条老规矩得守着。第一,晚上过了子时不要出门;第二,见到穿红衣裳的女子绕着走;第三,听见吹唢呐的声音赶紧闭眼捂耳朵;第四,镇东头那口老井千万别靠近,尤其是月圆夜。”
这和纸条上写的差不多。刘昊然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...”掌柜犹豫了一下,“镇上有个习俗,叫‘还鸳鸯债’。客官若是在镇上欠了什么情债,须得在三日内还清,否则...唉,不说这个了,客官早点休息吧!”
刘昊然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,便转身上了楼。
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二楼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两侧各有四间房,门上都挂着房间号牌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,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空和远处模糊的屋脊轮廓。
刘昊然找到甲字三号房,用钥匙开了门。房间不大,但还算整洁,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角落里有个洗脸架,上面放着铜盆和毛巾。墙上贴着一张年画,画的是鲤鱼跃龙门,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。
他关上门,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。窗户是木格窗,糊着窗纸,从里面可以闩上。床底下空无一物。桌子的抽屉里只有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。
刘昊然坐在床边,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三日内须还清‘鸳鸯债’,”他喃喃自语,“李晋晔留于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初七。”
今天是什么日子?刘昊然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疏星,镇子寂静得可怕,连犬吠声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。
刘昊然侧耳细听,是唢呐声,凄厉高亢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猛地想起规则第四条,立刻关上窗户,闭上眼睛捂住耳朵。
唢呐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楼下街道上经过。那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,不像是喜庆的曲子,也不像是丧乐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断断续续的调子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刘昊然紧闭双眼,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能听见那声音在窗外停留了片刻,然后渐渐远去,消失在镇子深处。
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了,他才缓缓松开手,睁开眼睛。
窗户外一片漆黑。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,看了看怀表,指针刚过子时。
第一夜,平安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