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纸月葬 三

柳言生却握住他手腕,令鬼意外的是这次竟有了实体般的触感。他指尖冰凉,轻轻摩挲着傅星沅的伤口:“媳妇儿的手金贵,别总咬。”说着低头舔了舔那渗血的指尖。

傅星沅触电般缩回手,却见柳言生舔过的地方泛起金光,魂体竟凝实了几分。他耳尖通红,强作镇定道:“谁准你乱叫媳妇儿?还有,你...你到底是什么?”

“柳家短命鬼呗。”柳言生笑得眉眼弯弯,趁傅星沅不注意,又偷摸拉住他一片衣角,“不过现在遇着媳妇儿,忽然觉得做鬼也挺好。”

夕阳西沉,最后一缕光穿过柳言生透明的身体,在地上投下淡红色的影子。傅星沅望着那影子发了会儿呆,忽然道:“你爹给你办的冥婚,新娘子的魂魄还在轿里哭呢。”

柳言生凑近他耳边,阴气拂得人后颈发麻:“那轿子里抬的从来不是我媳妇儿。”

他虚指傅星沅心口,“三年前我咽气时,就听见有个声音说,会给我送个眼角有泪痣的...”

话未说完,傅星沅突然捂住他的嘴。远处传来三弦声,戏班子的灯笼转过街角,班主正扯着嗓子喊:“阿沅!哪儿去了?明天《游园惊梦》你演杜丽娘!”

柳言生眼睛一亮,飘到傅星沅面前左看右看:“媳妇儿原来是唱戏的?那明日我要坐头排!”

傅星沅拍开他虚虚伸来的手,转身往戏班子方向走。走出几步又回头,见柳言生还飘在原地,大红喜服被晚风吹得鼓荡,像团不肯散去的执念。

“愣着做什么?”傅星沅冲他勾勾手指,“不是要听戏?总得先教你认认戏园子的路。”

柳言生欢天喜地追上来,虚虚揽着他肩膀。月光下两个影子叠在一起,一个是浓墨重彩的实影,另一个却像淡红色的水痕,风一吹就会散似的。

戏班子的灯笼晃晃悠悠,照见两人衣袂交叠处,有根细细的红线时隐时现,一头缠在傅星沅腕上,另一头没入柳言生心口那个渐渐愈合的洞。